滿天神佛

不久前看了一部電影，相信很多朋友也看過，即使未看過，也許都聽到有關的報導，那便是《奧德賽 The Odyssey》。在我寫這篇文章時，影片還在公映，只是戲院的數目及場次應該有所縮減，畢竟距離剛上映已近兩個月了。

朋友大多都知道，《奧德賽》是一部古希臘文學經典，相傳作者是荷馬 Homer。他有兩本著作，第一本是《伊利亞特 The Iliad》，木馬屠城記便是出自這故事；第二本便是《奧德賽》，是《伊利亞特》的續集，說的是主角奧德賽在戰後回家的艱險歷程。由於兩個故事都是以詩歌的形式唱頌出來，所以也被稱為荷馬史詩。

電影《奧德賽》很有來頭。遠在年初，當我看到其預告片時，已督定它是我今年必看之片。理由很簡單，影片導演是克里斯多福諾蘭 Christopher Nolan，主角是麥迪文Matt Damon，還有不少出色及當紅的演員助陣，加上充滿諾蘭風格的影像片段，我便知道，那幾十塊錢的戲票是省不掉的了。

影片公映後反應相當熱烈。我出手太慢，在正式上映後才購票，在網上買到的，是兩星期後的票，而且還是工作日中之工作時間呢！影片受歡迎之程度，可見一斑。

我帶著期望走進戲院，也載著滿足走出來。《奧德賽》沒有使我失望，這是一齣可觀性很強的電影。從一個耳熟能詳的典故中，我看到很強的戲劇效果；在一個天方夜譚的神話中，我差點被其現實感所撼動；這都突顯出導演的功力。一眾演員的表現更如頂級美酒，濃淡得宜，層次分明，使人回味無窮。影片末段，主角奧德賽自我反省的一幕，堪稱是編劇、導演和演員間之絕配神作。這兩張戲票值了！

當然，看電影跟吃飯一樣，不同人有不同口味，同一碟菜，不可能所有人都愛吃。對於《奧德賽》，坊間也有不少負評。其中就有人覺得，影片對原著故事的改動太大，拍不出史詩《奧德賽》的本來面目。這些觀點我是尊重的。我也看過荷馬史詩的翻譯本，中文英文的都看了，可能是翻譯之原故，我看得很辛苦，翻譯詩的意思不難，詩的味道嘛，太難了！影視作品也一樣，要還原三千多年前的故事神韻，幾乎是不可能，因為編劇、導演和演員都是後來者，他們現代人的世界觀與價值觀，必然會投射到電影裡，有的是故意，有的是不自覺。中國人熟悉的《西遊記》，其影視作品在亞洲區不知已被拍了多少遍，如果拿幾年前的版本與幾十年前的相比，便很容易看出，同一故事的表現手法，特別是寓意的重點，是隨著時間而蛻變的。我的習慣是，每一次看《西遊記》時，都先把《西遊記》忘掉，這樣做較能保證滿意度之最大化。

怎麼突然扯上了《西遊記》？

這不是偶然的魂遊西天。在看罷《奧德賽》後，我和老婆還未能從故事抽離出來，兩人繼續坐在原位。我邊看著片尾字幕，邊回味著劇情，不覺想起，其實荷馬史詩中的故事，跟《西遊記》有很多相似之處。最為明顯的，自然是滿天神佛，而且所有神仙族群，都有嚴謹的組織架構，各部門職責分明，各神仙各司其職，各有各的上級領導，指揮鏈清晰。眾神之王宙斯 Zeus，好比我們的玉皇大帝；海神波賽頓Poseidon，是東海龍王的泳友；死神黑帝斯 Hades，不就是閻羅王的同行？還有各式各樣的小仙小妖，幾乎所有物種，都有化仙成人的機會。兩大文明相距半個地球，是誰抄誰的作業？

希臘與中國神話，雖有共通之處，卻仍有差異。眾神之性格是其一，希臘諸神，一般都較為好戰好勝，更有點兒小氣，只要覺得被冒犯，便會降災人間，甚至傷及無辜；祂們的生活也不太檢點，時常把祂們的私生子女留在人間；這些特質均在荷馬史詩中有所記載。中國人的天神則多崇尚君子氣度，提倡慈悲之心，以超越塵俗凡念為目標。曾經聽過有人這麼形容，希臘神話是把神人格化，中國神話是把人神格化。我覺得是很傳神的概括。

故事的主線也有所分別，荷馬史詩裡面說的，大都是戰爭，而戰爭之起因，多是嫉妒和仇恨；而對英雄的描述，注重的是力量與膽識，善惡對錯沒那麼重要。奧德賽排除萬難，與各種妖怪鬥智鬥勇，目的就是回家見老婆兒子，非常單純。至於《西遊記》，唐三藏遠赴天竺取經，為的是拯救萬民之心靈；途中雖亦有與妖魔搏鬥之情節，卻一直把感化放在打擊之前；孫悟空頭上的緊箍，就是對超能力的典型約束。

神話，幫我們找出不同文化的共性，也讓我們認識到彼此的獨特民風。

我在想，若果把宙斯和玉皇大帝都約出來，大家打一場麻將，交流一下治世之道，不也是美事一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