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書

記得今年五月初，我和老婆在深圳逛街，在一電影院門口看到幾幅海報，有外國電影，有香港的，還有一張是內地的。那外語片和港產片都是當時的大眾焦點，至於那一國內電影，當時我還未聽說過，而且電影的名字很土氣，叫甚麼《給阿嬷的情書》；而海報上的幾位演員頭像，沒一個是我認識的。轉了一個街口，我已忘記見過這海報了。

相信看過《給阿嬤的情書》的朋友都會有同一反應：『你錯失了一齣好戲了！』

的確，我是慢了。我是在很後期才留意到這電影，也是因為有關它的新聞實在很火，才吸引了我的關注。我聽到的評價幾乎是一面倒的，《給阿嬤的情書》是一枚催淚彈，看過的人都要哭。我問過一位親戚，她直接說：『一包紙巾不夠用！』而電影在外地也挑起話題，有人還說，電影喚醒了海外華人的民族情感，令某些外國政客感到不安云云。

我第一次看《給阿嬤的情書》就在不久前。一個偶然機會，給我發現某電影院還放映著這部片，便和老婆去看。起初，我不太擔心哭的問題，我心想，既然人人都說故事煽情，不就是為我們打了預防針嗎？期望高了，就不那麼容易被觸動，而且我們看的，是潮汕地方語言版本，言語不通，也是一道防火場吧。結果是 ……

從戲院走出來時，我沒有下淚，但淚水已在眼瞼下蓄勢待發，要不是我把頭仰起，紙巾是省不了的。

老婆則說她沒哭，但她的聲調低了兩度，句子中間還有點斷裂。我雖有懷疑，但沒打算深究，她說沒哭就沒哭吧，若她在街上哭了，我的麻煩更大。

上面我說〝第一次〞看，是因為我們看了第二次！

在戲院看完不到一星期，《給阿嬤的情書》已在網絡媒體上架。若是其他影片，我可能會生氣，覺得多花了幾塊錢。今次卻不一樣，我和老婆都異口同聲說：『好哎！再看一遍吧！』

還有更好的一點，這一次是普通話版本，對白易聽得多了！當中某些段落，如爭執和感嘆情景，仍保留著潮語發音，使感覺更傳神。

不要以為是第二次看就沒事，我邊看著電視，邊留意紙巾盒子的位置。有幾次手幾乎要伸過去，最後都能忍住了，兩小時的掙扎，不好受，卻又好享受。老婆有否偷偷用紙巾？我不知道，我的注意力，全都放到故事裡去。

未看過這齣戲的朋友也許會好奇，《給阿嬤的情書》到底是一部怎麼樣的電影。影片故事其實頗簡單，在四十年代，一個來自廣東潮汕地區的青年，因受環境所迫，拋下妻子和三名子女，遠赴南洋謀生，展轉來到泰國做三輪車夫。他雖然生活貧困，卻定時把艱苦賺來的錢寄回潮汕老家。由於他不識字，每次匯款時，都會托人執筆寫信給妻子，這便是片中所說的情書。

影片能紅了絕大部份觀眾的眼，當然是離不開編劇、導演和演員們的出色表現，而最觸動我的，除了劇情，便是那些家書。有影迷統計過，戲中出現了二十多封信，信的內容沒甚麼特別，要不在告知對方自己近況，要不就在囑咐對方好好生活。然而，就是這種種雜碎叮嚀，洋溢出對親人的想念。把所有字句翻譯出來，就只得一個字 —— 愛。所以每一封信，都是情書。

對於我來說，另外還有一個驚喜，那就是信的文采風韻。要知道，片中男主角和其他華工一樣，都是不會寫字的，他們的信，全都要找人代筆。而這些代人寫信的，都有一定文化水平。在那個年代，白話文雖已盛行，但文言文的影子還在，寫出來的文章，通達中仍帶點秀才氣。例如信的頭兩句：『吾妻淑柔，展信安康 ……』讀起來就很有味道，感染力很強。影片的結尾展示了一些信件內容，都是真品，反映出當時的寫作風格。

我在想，人總在失去時才懂得珍惜，總在離別後才開始想念。情話，總在有機會說時……沒說。

情信，一定要分開後才可寄出嗎？

好，結婚週年快到，我現在就送老婆一封情書，說不定可省卻買禮物的錢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