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不好聽?不一定在歌 ……

歌不好聽?不一定在歌 ……

『為甚麼現在的流行曲這般爛!』

我一邊在看,一邊在駡。我們看著的,是某個歌唱頒獎禮的電視直播。

『聽,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銀毛小子……』我指著屏幕說:『他是在唱歌嗎?老婆妳駡人時還比他好聽!還說是最佳XX歌手?我XX!』

另一歌手出場,我還是忍不住:『這歌是誰作的呀!音樂唯一做到的,就是吵耳!歌詞更要命,韻律不合還不只,用白話讀出來也不通順,是人話嗎?』

『不愛看就轉台囉!』老婆說:『囉囉嗦嗦的,比電視還嘈!』

顯然,在我還未受夠這些爛歌時,老婆已經受夠了我。

我拿起了搖控,卻在這時,主持人讀出了一個名字,一個久違了的名字。

『他得獎了?有70歲吧!』我不禁驚嘆。

『應該70有多,但樣子還可以呢!』老婆也被吸引住。

這歌手姓盧,我第一次聽他唱歌應是在四十多年前,我和老婆還在拍拖。一天晚上,我們在一餐廳用膳,盧先生就在餐廳任歌手,那時我們還不知他叫甚麼名字。幾十年過去,我們都長大(老)了, 他雖然成不了萬人迷,可他在歌唱上的才藝,是公認的“老大”級數。今次他獲得了一個類似終身成就的獎項,是對他江湖地位的肯定,他亦當之無愧。

領獎後,盧先生便開始獻唱。

『終於聽到歌了!』

我不再多言,靜靜地欣賞,盧先生唱的是他的成名作,全是老歌……

太好聽了!歌曲差點把我的眼淚擠出來。

『還是舊歌好聽。』老婆說。

我點頭:『是呀!為甚麼會是這樣?』

老歌好聽這感觸,相信不局限於我和老婆,很多與我同輩的朋友也這樣說過。當今音樂技術已到了人工智能地步,大學生滿街都是,手機能掌天下事,每一個人的耳朵都掛著音響系統,聽歌就像是呼吸,逛街、乘車、吃飯、甚至在上課、工作及睡覺時都可以聽,怎麼歌的質素卻一路往下沉?

我越想越覺得不合情理,若新歌水準下降是普遍現象,背後必定有某些結構性問題。那到底是甚麼原因,令到現在的流行曲變得這麼爛呢?

我一直都視尋根究底是一種娛樂,每當發現了一個有趣問題,我便抓住不放。當下的爛歌也難逃一劫。

其實投訴新歌不及舊歌的人很多,也由來已久,所以已有不少相關研究。其中一個理論衝擊了我的固有認知。

原來人在10多歲到20幾歲這段時間,大腦對音樂是最敏感的,這時接觸到的音樂,印象最為深刻,即使某些質素不太高的歌曲,也較易被記在腦中,不會遺忘。這種觸覺能力在30歲後便漸漸降下來。

人的年青時期,也是其人生的探索期,有很多“第一次”的經歷,而且大多都刻骨銘心。重聽在那些年代的歌曲,會勾起種種回憶,不論是喜是悲,也都容易產生共鳴。

流行歌曲是一門巨大產業,每一個世代都有很多歌曲給推出市面,好的歌自然受到頌揚,爛的歌則很快被拋在一邊。而從數據上來看,爛歌遠比好歌多得很多,只是沒人留意和記起而已。我們現在所說的好聽舊歌,其實只是舊歌中的冰山一角,不是舊歌的全部。

如此說來,舊歌比新歌好聽,很可能是個不公平的比較。我可能用了當年最出色的歌,來對比現在的某些普通作品。而我對往昔經歷的顧念,主觀地使我偏袒了舊歌。。

想深一點,在我的喜愛歌單中,其實有不少是近年的作品。若再看真一點,便不難發現,這些歌曲的詞、曲和創作風格,全都跟我的性格和喜惡相吻合。也就是說,只要能投我所好,新歌也會是好歌。

人們說音樂與歌唱是藝術,也是一種語言,音曲與歌詞均蘊藏著作者的信息。聽音樂,就是要了解作者歌者們想說甚麼,體會他們的感受。這是一個信息傳遞過程,是溝通。溝通之精要,在乎說者的表達技巧,同時也在乎聽者的用心聆聽。一個人用上海話在我面前說了一堆,我聽不明白,卻不嘗試翻譯,便指責對方不懂說話,批判上海語難聽,這說得過去嗎?曾經聽過一位樂評人說,在評論一首歌曲之前,必先要反覆聽那歌曲多次,了解其創作靈感、中心思想、歌詞字義、旋律曲調、樂器選用、及至意境之表達,從多角度來認識那作品,才可得出中肯的評價。

作為一位普通聽眾,若遇上一首不怎麼樣的歌,我大可不必理會,轉聽其他便可。但我只能說那歌不是我所好,在未經仔細咀嚼之前,不應說歌爛,這是對創作者的基本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