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片段:論武功是怎樣練成的﹝一﹞
在2020年,我寫了一本書,書名叫《論武功》。顧名思義,這是一本關於武術﹝或叫功夫﹞的書,我在書中闡述了武術格鬥的基本理論,任何人如果掌握了這些理論,也就掌握了各類武術和功夫的 …… 理論。
是不是很猛呢?
等一等,興奮之餘,還請大家先了解一下作者﹝本人﹞的背景。
我清楚記得,在過去的半世紀裡,我從來沒跟人打過架,不論是比賽還是爭執,一次都沒動手。套用電影《逃學威龍》中的一段話,我兩手握著的,是一雙善良的拳﹝戲裡說的是善良的槍﹞。然而,在我上中學的時候,我已開始學功夫,至今有50多年了。
香港在七八十年代,被人們稱頌為〝東方好萊塢〞。和真正的好萊塢相比,當時的香港電影,只屬小學生水平,但在亞洲區則是模範生了。在各類片種之中,有一類別可視為香港的名片,那就是武俠或所謂的功夫電影。
當電影還只有黑白兩色的時候,我已是功夫片的粉絲。作為一個十幾歲的男孩,崇拜英雄是自然不過,我羨慕片中主角擁有絕世武功,也為他們的俠義行為而喝采。我想成為他們,學功夫,似乎很順理成章。於是,我問我爸懂不懂功夫,因為在電影故事裡,英雄的父母大多都是武林高手。
『功夫?我懂。』爸答得輕描淡寫。
太帥了!我爸就是我的英雄!
為了證明他不是吹牛,爸爸真的教了我、妹妹和弟弟一套功夫套路。這套路頗為簡單,動作也不多,可我已異常高興,我為爸爸和自己感到很驕傲。
我懂功夫了!
有一件事爸爸不斷的提醒我們,懂功夫只許自家人知道,不可跟別人說。我樂意照辦,英雄嘛,總是要低調一點,除非世界真的很糟糕,非不得已,我們絕不輕易出手。
我學會了第一套套路之後不久,爸爸所屬的工會開設了一所俱樂部,地點在我家附近,而俱樂部的一項活動,竟是武術訓練班。爸爸問我想參加這訓練班否。還用問嗎!那簡直就是天掉下來的禮物!我馬上成了訓練班的第一批學員,也第一次遇上了我師父。
師父當年應該還不到三十歲,但已習武多年。師父他不是武館出身,算不上是武林中人,他的師父,也就是我的太師父,只私底下教師父功夫。太師父雖沒有甚麼名氣,可他的武功承傳卻大有來頭。聽說太師父的太師父便是林世榮,如此說來,我豈不是黃飛鴻的門下?這真夠我吹了!
師父的授武方式非常嚴謹,近乎軍事訓練,甚至更苛刻。學員在學習任何套路之前,都必須經過數以月計的體能鍛鍊,以增強體質及耐力。對於套路練習,師父的要求很簡單,精準、精準、再精準。每一拳,每一腳,每一個動作,都必須做到分毫不差,達至教科書般的準確無誤。我還記得,我用了一節課來做一個動作,就是打直拳,整整打了一個晚上,下一課還繼續。
當我對功夫了解越多,便越覺得爸爸的功夫不對勁。他教給我的真是功夫嗎?還是他自己學藝不精呢?不管怎樣,現在這些都不是問題了,因為我已領悟到,武術至高境界,便是無招。
師父教曉我很多東西,單以套路算,共有八套,包括了拳術、單刀、雙刀、棍術和槍術,師父還靜靜傳授我徒手搏擊之術。可以這麼說,那時候的我,很有資格稱自己懂功夫。有趣的是,我沒有在人前炫耀過。那時我在上中學,很愛踢足球和打乒乓,同學們可能會好奇,我為何球技這麼好,卻沒有人知道,我晚上在練功夫,就連我的鐵哥們都不例外。為甚麼不說?不知道,也許當人有足夠自信之時,就不用尋求別人的認可吧。
師父不僅功夫了得,還精通跌打正骨之術。我愛踢足球,我是隊中的守門員,每次下場都竭盡全力, 奮不顧身。一次在校內比賽,我成功撲救了一個點球,可是對方的射手也像是來拼命似的,把他喝奶的力都放到皮球上,球重重的擊著我右手,我的手腕便移位了。媽媽當晚給師父打了電話,師父叫我們馬上到工會俱樂部去。看過我手腕的狀況後,師父著幾個師兄弟把我按在椅子上,然後舉起我的手,將我的手掌拉向他。那是我第一次認識到甚麼叫痛!在確認我的腕關節已復位後,師父把一些膏藥塗在我手上,再包紮好。他說那膏藥是他師父的獨門秘方,不僅能固定我的關節,還可治療內傷云云。
師父是否有中醫認證?沒有。當年港英政府的政策很特別,所有醫療服務人員都先要認證,才能執業,獨是中醫除外。打著中醫名號診病不犯法,當然,一切風險,都是醫者與病人雙方自己承擔,這局面到1989年才有所改變。
一個月後,我的手腕像新的一樣。感謝師父,至今他還未收診金呢!
光陰似箭,我後來也成了功夫教練,而且還有人到我的場子踢館來 ……